萧月看了他一眼。“根挖出来,上面的就枯了。如果你只要上面的,根留着,明年还能长。采药不能采尽,要给它们留后路。”
墨宣听了,想了想。“那我们把根挖了,明年这里就没有柴胡了?”
“会有的。旁边那些没挖的,它们的种子落下来,明年会长新的。”
墨宣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但他记住了“不能采尽”这三个字。
萧月开始挖柴胡。他用采药刀在土里划了一个圈,轻轻地撬,土松了,他把柴胡连根拔起来。根是黄褐色的,细细长长的,像一根根小麻绳。他把土抖掉,放进药篓里。
“你来试试。”萧月说。
墨宣看着面前的那株柴胡,握着小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把刀插进土里,土太硬了,插不进去。他又插了一下,还是插不进去,刀刃歪了,差点划到自己的手。
萧月把手覆在他手上,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用力。
“不要直着往下插,斜着。对,就是这样。画一个圈,把土松了再拔。”
墨宣的手被萧月握着,萧月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小手整个包住了。他感觉那只有力的手带着他的手动,刀在土里画了一个圈,土松了,萧月松开手,墨宣自己把柴胡拔了出来。根断了半截,留在土里了,但他拔出来的那一截也够长了。
“我挖到了!”墨宣举着那株柴胡,声音都变尖了。
萧月接过来看了看。“根断了一半。”
墨宣的笑容收了收。“没挖好。”
“第一次这样已经很好了。下次挖深一点。”
墨宣点了点头,把那株断根的柴胡放进药篓里,拍了拍手,又蹲下来,找下一株。他找得很认真,低着头,一株一株地看,叶子太宽的不是,茎太粗的不是,没有黄花的不是。找了好一会儿,他找到了一株很像的,蹲下来看了又看。
“哥哥,这个是不是柴胡?”
萧月走过来,看了一眼。“是。挖吧。”
墨宣学着他的样子,用刀在土里画了一个圈,这次挖得深了一些,挖了三四刀,然后把柴胡拔出来。根没有断,完整的一根,黄褐色的,细细长长的。他举着那株柴胡,没说话,但嘴角弯得很高很高。
萧月接过来,放进药篓里。“行了。够用了。”
墨宣还举着小刀,东张西望地找下一株。“还要挖吗?”
“够了。药材不能多采,采够了就行。”
墨宣收起小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膝盖上两个大泥印子,青色的裤子变成了黑色。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拍了拍,拍不掉,就不管了。
萧月把药篓背起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是正午那种白晃晃的光,而是带了一点金黄。远处的山脊上有一层薄薄的暮霭,淡紫色的,像谁在那里点了一炷香。
“走了。”他说。
“好。”墨宣把小刀递还给他。
“你拿着。”
墨宣愣了一下。“给我了?”
“嗯。”
墨宣握着小刀,低着头,看了很久。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牛角的刀柄温润光滑,被他握得微微发热。他把小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根银丝。
“谢谢哥哥。”他说。
萧月没说话,转身走了。墨宣把小刀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然后跑了两步,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墨宣的步子比早上快了很多,不再小心翼翼地踩每一步了,有时候还会小跑两步,跑到萧月前面去,然后又停下来等他。他跑了几次,鞋面上沾了一层灰,裤腿上也全是土,但他不在乎。他在路边的草丛里采了一把野花,红的、白的、紫的,攥在手里,花花绿绿的一把,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他还是高兴地把它们攥在手里,跑了两步,回头等萧月。
“哥哥,你看!”
萧月看了一眼那一把野花。“嗯。”
“好看吗?”
“还行。”
墨宣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应该是好的意思,因为他看见萧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笑着转过身,继续往前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被风吹断的竹枝。竹枝上还带着几片叶子,绿油油的,他把它举过头顶,当剑一样挥舞着,咻咻咻地在空中画着圈。
山路往下走,竹林越来越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墨宣的青衣裳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像碎金子。他跑跑停停,停停跑跑,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笨拙又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