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嗯。”
“你明天还来吗?”
“不来。药材够了。”
墨宣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天。等药材用完了再来。”
墨宣想了想。“那我能每次都来吗?”
“路不好走。”
“我不怕。”
“你早上还在坡上滑倒了。”
墨宣的耳朵红了一下。“那是第一次。下次就不会了。”
萧月没说话。
“哥哥。”墨宣又叫。
“嗯。”
“你小时候也学采药吗?”
萧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墨宣没注意到,继续说:“谁教你的?你师父吗?”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萧月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师傅范怀仁,想起他灰色的布褂子,清瘦的脸,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蹲在药圃里,一根一根地教他认药草,用那种永远不急不慢的声音说:“这个是当归,补血的。这个是黄芪,补气的。这个是你小时候常吃的那个,甜的,甘草。”想起他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带一包桂花糕,放在桌上,说:“月儿,给你。”想起他走的那天,战火烧到了山下,他背着一把残剑下山,再也没有回来。
“他是个好人。”萧月说。
墨宣等了等,没等到更多的话,就不问了。
太阳又偏了一些,光线变成了橘红色。竹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在山路上,像一条一条的黑色绸带。墨宣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瘦瘦小小的,像一根细细的竹竿,在青石板路上跳来跳去。
“哥哥。”墨宣又叫。
“嗯。”
“你以后每次都带我好不好?”
萧月看着他的背影。墨宣在前面跑着,青色的衣裳在暮色里变得有些发暗,头顶上翘着的那几根头发在风里晃来晃去。
“好不好?”墨宣又问了一遍,声音小了一些,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句话。
“好。”萧月说。
墨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的脸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眼睛亮亮的,像是里面有光。他站在那里,看着萧月,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上去,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小小的、怯怯的、像草芽一样的笑。是大大的笑,露出几颗还没长齐的牙。
“哥哥你真好!”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跑了起来。跑得很快,青色的衣裳被风吹起来,像一片叶子。他跑过弯道,跑过竹林,跑过落满竹叶的青石板路,一直跑到山路拐弯的地方,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回过头等萧月。
萧月走得不快,但他一直在走。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青色影子在前面跑跑停停,看着那片叶子在暮色里飘来飘去,看着那盏灯在越来越暗的山路上亮着。
他活了两千多年,走了无数条路。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前面的路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