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了。
苏婉清自己也知道太高了,这个音量不是“没事”应该用的音量,是“别碰我”的音量穿了一件“没事”的外衣。
缩回来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整只手缩到了桌子下面,放在了大腿上。
大腿上。
那条昨晚被他掰开过的大腿上。
手掌心的那块皮肤还残留着苏牧掌心的温度。
热的。
和昨晚那根东西的温度——苏婉清把指甲掐进了掌心。
打断了这个联想。
苏牧站在苏婉清身侧没有动。
手被甩开之后保持了被甩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放了下来,垂回到了身体一侧。
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是夸张的困惑,是嘴角微微收了一下、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的程度——足以传达“你的反应有点奇怪”的信息,但又不至于显得在追问原因。
“没事就好。”苏牧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根筷子,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空碟子上,然后从筷筒里抽了一双新的干净筷子递到了苏婉清面前。
递筷子的动作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做了精确的控制:手臂伸出了足够苏婉清不需要前倾就能拿到的长度,但没有再进入她的私人空间范围——上一次握手的结果告诉了苏牧这个距离的边界在哪里。
苏婉清接过了筷子。
这一次接筷子的手没有抖。
不是因为不想抖了,是因为全部的肌肉控制力都集中在了“不让手指在接触筷子的同时碰到他的手指”这个目标上,精准度高到了接过筷子的整个过程中两个人的皮肤没有任何接触。
苏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
餐桌上恢复了安静。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
叉子碰盘子的轻响,筷子夹食物的细微声,吞咽时喉结的微动,杯子放下时碰到桌面的“嗒”一声,钟表的秒针嘀嗒嘀嗒。
所有的声音都是日常的、正常的、安全的。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正常”是搭在火山口上的一块薄冰。
苏婉清吃了平时三分之一的量就放下了筷子。
胃口不在,不是不饿,是食物经过口腔的时候那个联想太顽固了,每咀嚼一口都要和那个联想搏斗一次,搏斗到第七八口的时候精力耗尽了,不想再吃了。
起身。
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婉清站起来,转身,往餐厅门口走。
走了两步。
背后传来了一句话。
“妈,昨晚的事,我不后悔。”
声音不大。
比正常说话的音量低了一点,但每一个字的咬字极其清晰,声母和韵母之间没有任何含混和吞音。
不是说给空气听的。
是确保走在背后两步远的那个人能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昨晚的事。”
三个字撕碎了他之前亲手搭建的“喝多了直接睡着了”的叙事框架。
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