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
眉毛稍微修了一下但没有画明显的眉形,眼影几乎看不出来只是提了一点光泽,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裸色唇釉,不仔细看以为是嘴唇本身的光泽。
公安厅副厅长平时在正式场合是不化妆的,或者说那种场合不需要化妆——警服本身就是最强的“妆容”,穿上警服之后任何个人修饰都会被制服的权威感吞掉。
今天化了。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但化了。
苏牧注意到了。
没有点破。
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陆阿姨,进来坐。”
声音是标准的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带着一点让人放松的笑意。
陆锦瑶进了门,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的布局。
这是职业习惯。
进入任何一个封闭空间的前三秒钟,先确认出口位置、窗户朝向、有没有可疑物品、有没有多余的人,安全屋的格局在两秒钟之内被录入了大脑的空间记忆区:客厅一侧连着走廊通向两间卧室,另一侧是开放式的小厨房,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全部被厚窗帘遮住了,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确认安全之后,肩膀的紧绷松了半寸。
“不用叫阿姨。”陆锦瑶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随手把挂在肩上的一个深棕色公文包放在了膝盖上。
“叫我陆姐或者锦瑶都行。”
“那不合适。”苏牧把准备好的温水递了过去,手指握着杯壁中段的位置,让出了杯口和杯底的抓握空间。
“您是我妈的人,辈分在那摆着呢。”
陆锦瑶接了水杯,看了一眼杯壁上没有水雾,感受了一下温度,不凉不烫。
“你妈的人”这个说法让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个小子,说话倒是跟你妈一个路子。”喝了一口水。
“直来直去。”
“跟我妈比差远了。”苏牧也坐了下来,坐的位置在沙发的中段偏向陆锦瑶的方向,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半臂——比正式会面的社交距离近了一个身位,比亲密朋友的舒适距离远了半个身位。
不远不近。
刚好在“可以不需要理由待在这个距离”的临界线上。
“陆阿姨,空壳公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进入了正题。
陆锦瑶的表情切换了。
从进门后的那一点放松迅速回到了职业模式,眉心微微收紧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目光从散漫状态聚焦到了清晰锐利的状态。
公文包拉链拉开了。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被取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面。
文件袋封口处贴了一条细细的红色封缄签,签上没有字,但边缘有一个极小的折角——这是陆锦瑶的个人习惯标记,用来确认文件袋在传递过程中没有被第三人打开过。
“查到了。”
声音平稳,语速比日常对话放慢了一档,这是在汇报重要情报时的职业节奏:不能太快让对方漏听关键词,不能太慢让对方失去焦点。
“你上次给我那个U盘里面的数据,我花了一周多的时间验证了三遍。”陆锦瑶的右手食指在文件袋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的那家公司,注册地在隔壁省的滨海新区,注册法人是一个叫王永安的人,这个王永安查下去,身份证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他只是挂名法人,从来没有参与过这家公司的任何实际经营。”
“实际控制人是谁?”
苏牧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这个前倾的动作减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大约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