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没有看他。
昂热看着窗外的钟楼。
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在凌晨三点仍旧精神矍铄。
你婶婶寄给你的衬衫。蓝白格。纯棉。英文标签拼错了一个字母。
路明非抬起头。
是你婶婶自己寄的。
不是学院寄的。
我们没有安排她给你寄衬衫。
我们没有给她打钱。
我们没有在她去邮政的路上暗中保护她。
她只是——有一天去商场,看到一件打折衬衫,觉得你那里天冷了。
买下来。
寄了。
路明非沉默了。
他在想婶婶走的那条路——从他们小区到邮电局。
经过菜市场。
经过修鞋摊。
那条路没有卡塞尔的人跟。
没有EVA的监控。
就是他婶婶一个人在秋天午后拎着装衬衫的塑料袋走了十五分钟。
为他。
不是为明明。
是为她自己养大的那个男孩。
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明天还会需要做决定。昂热把搪瓷杯里的红茶喝完了。
茶叶渣粘在杯壁上——超市最便宜的那种红茶,他喝完了。
明天零点——苏茜的血统依赖会在系统里弹窗。
后天——酒德亚纪的血统依赖。
大后天也许还有下一个。
每一个你救过的女人都会回来。
不是她们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是她们的血管已经记住了你的体液——她们的身体会给她们弹窗。
而你——
他从桌面上推过来另一份文件——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
“S级体液紧急调用申请表。”表格下面有空白横线——大概有十几条。
每一根都伸进桌面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