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还没开始,邵嘉已经把写给未来自己的卡片弄脏了。
他原本想拿它垫着补两道数学题,结果笔不太好使,甩了两下,墨点全落在“三年后的我”旁边。
旁边同学探头看了一眼,问他是不是准备学美术。
他说差不多,正在考虑抽象派。
“卡片别乱画,待会儿要收。”崔宁从前排回过头,顺手把数学卷子抽了回去。邵嘉还压着卷角,赶紧说:“最后一题,最后一题。”
“你刚才就说最后一题。”
“这回真是最后了。”
崔宁指了指他才写到一半的卷面:“你抄串行了。”
邵嘉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把选择题第八题的答案填进了第九题,后面跟着错了一排,顿时连补作业的心情都没了。
崔宁也没催,把卷子留在他手里,转回去填那张卡片。
礼堂渐渐坐满,前面有人在试话筒,一声“喂”震得音箱嗡嗡响。
邵嘉把错的答案划掉,重新写了一遍,又翻过自己的卡片。
背面印着学校的名字,正面只留了几条横线,仿佛三年那么长,认真想想,也就这几行能写完。
别人倒是写得很快。
有人打算以后考研,有人要去北京,还有人已经决定大学期间谈一次恋爱。
邵嘉看得有点佩服。
他们连三年以后想做什么都知道,自己连下午放学要不要去理发都还没拿定主意。
他写下“考上”两个字,笔尖在后面停了一会儿,又涂掉了。
昨晚妈妈也问过他想考哪里。那时候电视开着,爸爸坐在旁边削苹果,听见这话,补了一句:“先别管哪里,数学总得提一提。”
邵嘉说知道了。妈妈又说,你每次都说知道。
想到这里,他用笔帽抵了抵额头。
数学要提,英语也要提,最好连平时的坐姿都一起改掉。
他不是不想弄好,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做完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可要问他不做这些想干什么,他又答不上来。
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话,他把笔放下,决定先听。万一听完就知道了呢。
半个小时后,他知道了学校今年又有多少人考进重点大学,也知道了十八岁意味着责任与担当。至于三年后的自己,仍然没有消息。
前排开始往后收卡片。
邵嘉临时坐直,在横线上写了个“不知道”,检查了一下,至少没有错别字,便递了出去。
崔宁把卡片叠到一起,邵嘉又伸手拦了一下。
“这个不会贴出来吧?”
“说是封存,毕业的时候发。”
“那行。”
离毕业还有一年多,到时候再丢这个人也来得及。
散场以后,各班要在校门口合影。
四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人,班主任忙着找缺席的学生,摄影师让后排站高一点,前排蹲低一点,调整了半天,还是有人被挡住。
邵嘉站在队伍外等了一会儿,校服领子贴着后颈,闷得他直想往下扯。
他趁没人注意,挪进了花坛旁的树荫。
校门口那尊石鹿就在旁边,底座不高,鹿角伸得倒远。
有一截被学生摸得发亮,听说考前摸摸能沾点好运。
邵嘉以前也摸过,效果不太稳定,主要取决于他前一天晚上背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