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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 东方险些从他的身边溜走（第2页）

旁边的人围成了一圈。拿破仑看着这位臃肿不堪的女人，她说话夸张激动，不断奉承拿破仑，问了他许多问题。拿破仑突然一股怒气升上来，他很看不起这女人。他不是一个会被自己不想追求的女人胁迫的男人。这女人不只长得难看，而且狂妄自大。他们说她是作家，她有野心进入政界。她配进入政界吗？斯达尔女士问道：“将军，您最钟爱的女人是哪一位？”“我妻子。”“这太简单了，但您最敬重哪一种女人？”她也许希望他回答：有思想、会为国家社会担忧、会写作的女人。她可曾想过自己面前站的是谁？是一个文学沙龙里的长舌妇吗？他回答：“最懂得管好私务以及家事的女人。”“哦，好吧……但，对您而言什么样的女人是最棒的？”“那些生孩子最多的女人，斯达尔女士。”

他转身走进宴会厅，大厅中间有一排香桃木、月桂、橄榄树交杂的树篱。人们正演奏着出征曲。只有女士们坐着，塔莱朗站在约瑟芬座位后面，拿破仑挽着土耳其大使阿里的手臂。

歌唱家赖宜为约瑟芬重复唱歌曲的一段：

战士，胜利的英雄

哦，战士的爱人

您拥有他的心

他心中只有您和祖国

捍卫千万人民的战士

请您为我们报恩

照顾他的幸福

您救了法国

拿破仑看塔莱朗靠在约瑟芬的肩上。这个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大师，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但是塔莱朗却不是掌权之人。他只是在巴拉斯保护下的人，只不过是何贝勒的部下，而且何贝勒只会用些讽刺轻蔑的言语来回应他。这群掌权人才是他应该要哄骗的，要不惜一切代价攀上他们。

拿破仑跟着他们到卢森堡宫，他必须投入工作，制定侵略英国的计划。他是要执行这项任务的军队的总司令。他面对督政官站着，解释任务可能面对的困难。他命令布雷斯的海军做好准备工作。他已经会见过爱尔兰革命志士渥尔夫顿。他解释说，我们可以计划首先在爱尔兰登陆，并且在当地挑起反抗英国侵略的暴动。

他慢慢地感受到自己平息了批评。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1月初，他受到紧急传召，罗马发生了一系列的严重事件。罗马人受到教士灌输的思想蛊惑，竟然敢攻击法国军队。迪福将军被杀，大使约瑟夫·波拿巴被迫离开罗马。拿破仑发出命令，给接替他领导意大利军团的贝尔蒂埃写信。

但是，尽管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别人对他的看法还是常充满着政治立场中的另一层含义。那么他只得保护好自己，把他认为与自己对立的将军排斥掉；例如，贝尔纳多特和拿破仑以前的部下奥热罗，因为奥热罗曾经写道，拿破仑是一个“满怀罪恶并且野心极大”的人。有人把这封信复印，传发给议员们看。拿破仑于是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几乎要气疯了，把信的复印件揉成一团。永远都得提防着旁人。1月18日，塔莱朗邀见拿破仑。拿破仑到了加利菲宅邸，塔莱朗用一种比以往更显明的仰慕态度来接待拿破仑。他先随便闲聊几句，然后终于切入主题，说明这次会面的目的。1月21日必须在旧圣苏庇士教堂举办庆祝路易十六国王被处死的第五周年纪念会，而督政府很希望拿破仑能够前来参加。拿破仑注视着他塔莱朗微笑着，闭上嘴。拿破仑说：“我的出席毫无道理，去这种公开场合不是我份内的事情。”

这分明是个陷阱。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竭力地保持中立，不偏向对立的任何一方，现在有人却又要强迫他选择一方。三天前，在皇宫附近的巴黎最出名的一家咖啡厅——卡尔希咖啡厅，发生了几名以前逃亡过的保皇党人士与雅各宾党人斗殴事件，双方都有死伤；拿破仑知道此事后，十分气愤地抗议，谴责各种以雅各宾主义为名的破坏行为、偷掠抢劫行动。他甚至控诉警察有意安排这“可怕的罪行”，这种“暴徒行径”。他认为应该结束所有的暴力，过去在雅各宾党及移民逃亡者之间的仇恨对立应该要消弥一空，应该由最好的人来负责政府，这就是以前他在意大利组织共和国时所持的态度。

这也就是他的魅力所在：他将是重建国内和平的人，而督政官却要他去趟“庆祝路易十六被处死”这滩浑水！塔莱朗始终坚持请他去。拿破仑唐突地说：“这是个吃人的庆典，是可怕的恶作剧！”发过一阵脾气后，他很快镇静下来。他说：“我不想辩论路易十六被处死的判决是好是坏，总之我认为这是件不幸的事。”他又说：“我只赞成参加国家庆典，庆祝胜利；而且我们只为在战场上殉职的牺牲战士落泪致哀。”

他们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塔莱朗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解释说，是法律在管理国家，宪法规定要有这个庆典。拿破仑将军是否参加这个典礼将会左右民众的看法。督政官们一定会在对拿破仑的缺席感到惊恐，认为他存心要对抗共和国。塔莱朗问道：“现在时机成熟吗？”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建议说，拿破仑可以穿着便服参加圣苏庇士的典礼，与研究院的同事们站在一起。塔莱朗低声说：“这样做就万无一矢。”拿破仑默然不答，但，1798年1月21日他出现在典礼行列之中。他听巴拉斯演说，听巴拉斯宣誓“憎恨君主政体与无政府主义”。接着，合唱班齐唱《共和国誓言》由哥赛克作曲、薛尼埃填词：

如果有篡权者要控制法国

他立即会遭到大众报复

就让他落入牢狱、全身残废

流放到处处是残忍秃鹰的荒原

最后，大家朗诵一首勒布朗平达的颂词：

如果有人民要领袖

君王代代传

让他们再去做奴隶

他们便不配当法国人

典礼结束后，民众聚集在外面。拿破仑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否要从民众面前经过。他决定躲开，但已经有人看见他，他们大喊：“波拿巴万岁！意大利军团总司令万岁！”拿破仑费了很大劲才得以脱身。这些人，不管口中唱什么，心里还是想要有领袖。也许行动的好时机来了。

他在胜利路家中踱步，甚至也不跟约瑟芬说话，约瑟芬看着他，想靠近他。现在是巴拉斯在总管督政府，他必须去拜见巴拉斯，巴拉斯也是想寻求安全感的人，他应该明白必须重新组织宪法制度换掉这本来就软弱无能的五人督政府。拿破仑想，在意大利，他曾为自己创立的共和国编制宪法。如果成为督政官，就可以跟着巴拉斯，把其他三位督政排挤掉，建立一个有效率、强大的政权。

巴拉斯在卢森堡宫接见他，在那间他引以为荣的豪华大厅中。他看来臃肿笨重，说话很慢，好像讲几句话对他来说就很费尽气力。这个人沉迷于享乐，贪吃美食，追求虚荣，并有传言说他恶贯满盈，这样的人还有心再做什么大事吗？

拿破仑先是犹豫片刻，然后突然开口说：“督政府这体制无法持久下去。自从丰收月18日的政变以来，它就已经濒临灭亡。国家大多数人，无论是雅各宾党人或王党人士都不信任政府。”他停顿一下，然后，眼神专注地看着巴拉斯，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必须想方设法，让战胜意大利且和平绥靖有功的人进入督政府。一旦大权掌握在我们两个人手里，我们可以排挤督政官。建立一个井然有序、宽容的政权，现在正是大好时机。”拿破仑走近他。巴拉斯一动不动地坐着。拿破仑接着说：“现在民众的倾向对我们很有利，但公众的欢迎拥护就像午后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快，要善于把握时机。”

巴拉斯突然站起来，额头冒出汗，眼珠乱转，歇斯底里地说话。这些事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议院选出波拿巴成为督政府督政，他们就违反了宪法。督政府拒绝发出类似的法令。他又提高嗓门喊道：“你想推翻宪法，是绝不可能的，那只会毁了你自己。西邪斯可能用一些背信弃义的建议来矇骗你，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拿破仑又一次必须独自面对生命的转折点。在这个世界上，只能依靠自己、相信自己。

他本来想靠巴拉斯。但此人宁可让国家败亡下去，也不敢冒任何风险。怎么办？该靠谁？“梨还未成熟。”如果他果真采取行动，可能是反而邦了早就怀疑他的雅各宾党，乘机铲除他；或者，让反革命党占优势，而他最不愿看到他们获胜。况且，国家应拒绝这两种可能的政体。遗憾的是，建议第三条道路的时机也还没到，这本来是他想要跟巴拉斯共同缔造的。他自己一个人无法办到，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他很消沉地呆在家里。像以前一样，又盘算着离开。1月29日，信差给他送来一份两天前外交部长塔莱朗交呈督政府的申请书。这篇文章冗长得很，外交部长在文中主张侵占埃及。塔莱朗写道：“埃及，这个离我们这么近的好地方，向我们呈现其无法估量的利益，有助于便利商业关系，无论是对印度，还是别的地方……对没有任何权威的土耳其而言，埃及没有什么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