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是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陆晴鸢是下午来的,给王教授送数据,顺道来看看她爸。
一进厂,就闻到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
可这股劲儿,在陈默身上半点都找不着。
他正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老师傅们往外搬修好的旧设备,魂跟丢了似的。
“陈默?”陆晴鸢走过去。
陈默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晴鸢,你来了。”
“我爸说,你昨天回来,就一直这个样子。”陆晴鸢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出事了?”
陈默摇摇头,没吭声。
这事,没法说。
“陪我走走?”
陆晴鸢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闹哄哄的厂区,沿着外头的土路慢慢走。
太阳快下山了,影子拖得老长。
“晴鸢。”陈默突然开了口,“问你个事儿。”
“你说。”
“要是你跟前有两条路。一条,平坦好走,能让你最快到你想去的地儿。另一条,坑坑洼洼,路上还绑着一大家子人的命,走得又慢又累,一脚踩空,所有人都得跟你一块儿完蛋。你走哪条?”
陆晴鸢停下来,侧过脸看他。
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这话,不像你问的。”
陈默笑了笑,有点自嘲。
“是吗?”
“你心里不是早就有谱了吗?”陆晴鸢的语气很淡,“你现在问出来,就是嫌那条难走的路太累,想找个人倒倒苦水罢了。”
陈默一下愣住了。
累。
从回来那天起,他就没歇过。
救厂,洗冤,斗内鬼,抗外资,一环扣一环。
刘阳给的那条路,太省心了。
陆晴鸢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伸出手,很轻的,把他拧着的眉心给抹平了。
指尖有点凉。
陈默身子僵了一下。
“陈默。”陆晴鸢收回手,声音很轻。
“不用怕走错。你选那条,就算再难,夜里能睡得安稳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