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话锋一转,“咱们可以跟他签另一份合同。三个月,我们红星厂,给他东方器械厂,独家定制一款全新的,性能全面碾压‘烽火一号’的桌面级高精度加工中心。新机器的精度,直接对标西玛的王牌。”
“这台机器,就是我们跟德国人赌的底牌。而东方器械厂,是它在全世界的第一个主家。”
“作为交换,这二十台机床的预付款,一分不能少,就当是咱们的研发经费!”
不卖现货,卖个影子?
不光卖影子,还让客户掏钱给自己当军饷,去跟德国人玩命?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绑着客户上战车啊!
“这……这能成?”王洪林舌头都捋不直了,他活了快一辈子,没听过这么干买卖的。
“能成。”陈默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犹豫,“黄科长是个明白人。他要的不是二十台机床,他要的是踩着咱们的肩膀,在他那行里当祖师爷。买‘烽火一号’,他最多比别人快半步。可要是第一个用上咱们超越西玛的机床,那他就是开山立派的。”
他把那张折好的订单塞回王洪林的上衣口袋,拍了拍。
“他要当祖师爷,就得先给祖师爷上香。这笔钱,就是香火钱。这个电话,你只管打,就等着他上门求咱们吧。”
……
厂里攻关项目组的门上,又挂上了那块“闲人免进”的木牌。
陈默则把自己钉在了办公室里,带着张总工和孙建军,开始了新一轮的熬大夜。
这天深夜,陈默刚从一堆画满线条的图纸里抬起头,揉着酸胀的眼眶,陆永发端着个大搪瓷缸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陆师傅?有事?”
“厂长,”陆永发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腾腾的热气熏得他那张老脸有些模糊,“看你这几天眼珠子都红了,泡了点**,去去火。”
陈默心里被那股热气熨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陆师傅。”
陆永发搓了搓手,没走,在原地来回倒了两步,才磨磨蹭蹭地开了口。
“厂长……那个……晴鸢那丫头,最近……”
陈默端着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从省城回来,他除了开会,好像是没跟陆晴鸢说过几句囫囵话。
“陆师傅,你放心,这事怪我,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
“我不是说那个!”陆永发赶紧摆手,一张老脸憋得发红,“我是说……丫头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老的,也问不出个啥。”
他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了,往跟前凑了凑。
“就……你不在的这几天,她们学校有个男同学,老往我们家跑。”
“说是跟晴鸢讨论什么题,一待就待到挺晚。长得白白净净,戴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陆永发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