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周末母亲邀她来家里吃饭(她母亲似乎很乐意创造机会),有时是她来我们学校附近的书店买教辅,“顺便”等我放学一起走一段。
她总是那样开朗,有说不完的话,抱怨考试,分享趣事,问我数学题,对我的沉默和简短回应也毫不在意,仿佛自带一种化解尴尬的能量。
武大征第一次见到郝雯雯时,眼睛都直了。私下里使劲拍我肩膀:“辰哥!可以啊!哪儿认识的这么正点的妹子?青梅竹马?够低调的啊!”
我懒得解释,只说:“我妈朋友的女儿。”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武大征挤眉弄眼,“我看人家对你挺有好感的,每次来找你眼睛都亮闪闪的。你小子,桃花运不错嘛,一边是杨老师‘器重’,一边是漂亮妹妹青睐……”
“闭嘴。”我冷冷打断他。
武大征讪讪住口,但看我和郝雯雯的眼神,总带着暧昧的调侃。
班上也渐渐有人注意到偶尔在校门口等我的郝雯雯,开始有窃窃私语和善意的起哄。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一段值得祝福的、般配的“校园恋情”萌芽。
而这所有目光和议论中,最让我在意,也最终成为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杨俞的。
第一次她看到郝雯雯,是在一次课间。
郝雯雯来给我送一本我母亲托她带的复习资料。
我们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说话,郝雯雯笑着把书递给我,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挥手跑开,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
我拿着书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走廊窗口的杨俞。
她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目光正投向这边。
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看到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
当时我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偶然看到。
第二次,是一个周五下午放学。
郝雯雯学校放假早,过来等我一起走(应她母亲和我母亲的强烈建议,去我家吃饭)。
那天我刚好作为课代表,要去办公室送一份全班的作文提纲给杨俞。
我让郝雯雯在办公楼楼下等我,自己上去。办公室门开着,杨俞正在整理东西,准备下班。
“杨老师,这是您要的提纲。”我把打印好的提纲放在她桌上。
“嗯,谢谢。”她接过,快速翻看了一下,点点头,“整理得很清晰。”她抬头看我,目光平静,“没别的事了,早点回去吧。”
“好。”我转身欲走。
“赵辰,”她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回头。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提纲的纸边,然后,用一种听起来尽量随意、却依然能听出斟酌的语气问:“楼下……等你那个女孩,是你……”
“我妈朋友的女儿。”我回答得很快,声音平淡。
“哦。”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甚至可以说是……宽慰的神色?
那神色很快被她收敛,转而变成一种师长的、带着点鼓励意味的微笑,“看起来是个挺开朗的好孩子。你们……年纪差不多,能互相交流学习,也挺好的。”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正确”,完全是一个关心学生社交生活的老师该有的态度。
她甚至在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看到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积极的迹象——她的课代表,终于有了符合年龄的、正常的异性交往,这或许能将他从那些“过于私人化的冒险”和“心思深沉”中拉出来,引向更阳光、更安全的道路。
她接着说:“青春期,有谈得来的朋友很正常,但也要把握好度,别耽误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