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叫马队长了,我早就不当警察了。”马志友语气中有些无奈。
“我知道梁薇会让你来接我……我早就该和你说说,只是这些年我在里面,你在外面,都经历了很多。虽然你不再当警察了,但我……”冷菲停顿了一下,平复好情绪继续说,“但我还欠你一个交代,我早就该跟你说清楚。”
“嗐,什么说不说的,你不欠我什么。”他还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转念一想,冷菲尝尽了人间疾苦,岂是三言两语能安慰得了的呢?
马志友自嘲地笑了笑,直起身子看着河水中冷菲的倒影,说:“还是说说吧,如果你愿意。”
“警察问过我上山的原因,是不是和陈皓约好了在山上的木屋会合。”冷菲撩拨着河水,转过头注视着马志友。
“是你们商量好的?”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商量。回山上找他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他在那里,我知道他一定在那里。虽然说不出原因,但我感觉他就在那里等着我……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心意已决。”
“什么心意?”
“杀了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冷菲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她复仇的决意。
马志友记得,从接到冷菲的电话到带队包围木屋,中间有将近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冷菲带着复仇的决心独自赶到木屋见到了陈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萦绕在马志友心头长达三年的疑问。
这两个半小时之间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切的真相。
“你应该想知道在警察赶来的时间里,我跟陈皓发生了什么吧?”
马志友点点头:“当然,所有人都想知道。”
冷菲直起身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继续:“我也想知道,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马队长,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是在说谎,但我没有半点想骗你的意思,只是我确实无法准确形容那时候发生的事……”
“没关系,你说。”
“嗯。我觉得时间流速在那里被改变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警察就追到门口了……”
“你当时发病了,意识本来就不清醒,医院向我们证实了这点。”
“不是的,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陈皓一直在里面?”马志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他的疑问。
“在,他在那里等着我。”
“他……说了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也好像什么都说了。”
马志友冷笑一声。
他记忆中的冷菲又回来了,那个神经兮兮、脆弱又混沌的可怜女人。
马志友的苦楚又开始在心底一点点凝聚,他并不想来开导她,他只是想从冷菲的重生中获得自我解脱的力量。马志友笑话自己又把因果想反了。
冷菲摇摇头,固执地坐在原地。
“马队长,你听完我的话,再决定相不相信我。”
“好吧,你继续。”
“我推门进去时,他就坐在木门的正后方,他就那么笑着看着我,脸上没有一点惊讶。他知道我会去找他,就像我知道他会在那里等我一样……我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流了太多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很平静。”
“然后呢?”
“他吻了我,又或者是我吻了他。我不确定,我不记得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了,等我有知觉的时候,我们已经亲在一起了。”冷菲趴在自己的膝头,重新把双手伸入水中。
马志友并不意外,冷菲的求生欲望将她与陈皓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她对他有极大的依恋,那种依恋可以跨过道德伦理,变成瘾一样的存在。冷菲的症状可以作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经典案例放进书本里。
“嗯。”马志友附和。
“那个吻的感觉很宁静,像回到了前一晚,我们躺在地板上拉着手看夜空。我没合过眼,他半梦半醒的。现在想想那夜也是,很长也很短,转眼就过去了。”
“冷菲,不说了,都过去了。”马志友打断了冷菲,他不想再听她对爱的臆想。
“马队长,我说这些是因为那个吻让我进入陈皓,也让他进入我。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里,挥之不去。”
马志友搓了搓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的废手流过一阵阵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