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影带着粗颗粒的脂粉香爬进陈皓的被窝,她冰凉的脚丫踹在陈皓的小腿肚子上,嘴一张一合地对着陈皓的耳朵吐气,带着笑的呼吸声在黑暗的阁楼里回**。
陈皓挪了挪身体,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5∶54”蹦到“5∶55”。他取下耳机,将崭新的银灰色CD机从枕边拿起,同手机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
陈皓坐起身,习惯性地点了支烟。
“醒了?”颜影拽过陈皓的枕头垫在胳膊肘下,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玩着自己蓬蓬的波浪发卷,语气恹恹的,又带点撩拨。
“醒了。”陈皓衔着烟,边支吾边将脚伸进裤子。
“跟我再睡会儿。”颜影从被子中伸出脚,脚趾抵在陈皓的大腿上,顺着往大腿根里滑。
陈皓没顾及颜影的小动作,穿上了衣服,他拉开台灯,让颜影赶紧回去。颜影自然没有理会陈皓,她忽然眼睛一亮,探着身子从陈皓的裤兜里拎出了牛皮纸信封,看到里面的钞票,顿时来了兴致。
“哪儿来的?”颜影的指尖在舌尖上一蹭,蘸着口水熟练地点起钱,“你说,这钱我是选条链子呢,还是戒指?”
“链子。”陈皓几乎没有犹豫。
“戒指!”颜影直勾勾地看着陈皓,亮出手指伸到他跟前。
“那就戒指。”陈皓的回复不带一丝感情。颜影跟他之间永远绕不开钱,这让他觉得挺没劲的。
颜影听得兴奋。她下了床,踮着脚走到陈皓跟前,掐下他叼着的烟,自己慢悠悠地嘬了一大口。颜影对着陈皓吐出一个烟圈,随手将半支烟扔在了阴湿的地上。陈皓没吭声,踩灭了地上的烟。她又较劲似的扯掉了陈皓的外套。陈皓默默地把外套穿了回去。颜影压抑了许久,只等一个机会让她能顺理成章地问个究竟。
“你就是有人了!说吧,你瞒不了我。”颜影边说边抢过陈皓的手机跑到窗边鼓弄。她快速翻看着短信和通话记录,直到陈皓红着脸,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放下。”陈皓手里有劲,但声音是轻的,语气也是轻的。
颜影拧着脖子,挑衅的意味更重了。
陈皓扯着颜影的头发将她拽到**,她兴奋地将手机藏在身后。陈皓站在颜影面前等她服软,颜影却把手背得更紧。陈皓把颜影翻了个面,却不再争抢手机,而是把她压在身下。陈皓沉浸在CD机的大提琴声中,他两手压在颜影的肩膀上,透过阁楼的窗户,注视着空中慢慢升起的曙光。
顶楼重拾宁静。
“还是送你个新手机吧,你这个太旧了。”颜影趴在散乱的被单中娇嗔道。
“随便吧。”陈皓重新塞好衣服,将颜影独自留在了屋中。
CD机是他用卖命钱买的,两千多,里面放着的CD碟片是从冷菲车里拿走的。他带走了她的照片、她的CD,而她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什么。
回来后,一想到冷菲,陈皓就去听CD,醒着的时候、睡着的时候,一首音乐放了上千遍。
T-r-a-u-m-e-r-e-i
陈皓照猫画虎地把字母抄在纸上,他查到这首曲子名叫《幻想曲》,由一个叫舒曼的德国人所作。陈皓开始对这位素昧平生的作曲家感兴趣。
他先是迷他作的曲子,进而挖掘他的人生,最后开始抄写他的传世话语:对我来说,音乐是灵魂的完美表现。
陈皓产生了对灵魂的思考。眼前,赵荣强蹲在码头上,细心地挑选着新出水的海物。
这个头顶化纤假发、肩背尼龙网兜的人,灵魂是什么样的呢?
灵魂?
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小伙子想什么呢?”陈皓回过神,撞上渔民老张和善的笑颜。
陈皓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看到赵荣强眼下挂着褐色的眼袋,眼睛被挤成了细细的一条,这个人略带审视地望着自己,目光有穿透皮囊的力量。
赵荣强总是半低着头,含着胸,以一副温和的样貌示人。仔细看,就能从他眯起来的笑眼中捕捉到冷峻的精明,任何心思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这让陈皓恐惧。
“什么小伙子,也是奔四的人了。”赵荣强撑着双膝,直起身来,将几只海螃蟹递给老张,“老哥,你这些东西不行啊,店大欺客,糊弄人了是不是!”
“我们这靠天吃饭的命,勤快一辈子了,但海里不出东西也是没辙啊。”老张抱怨着,螃蟹在他黝黑的手中被翻来覆去,绑出漂亮的绳结。
老张将螃蟹塞进赵荣强的网兜,陈皓接过来拎在手里。
“有空跟我去海上玩啊,晒晒太阳吹吹风,对身体好。”老张对陈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