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背影萧索地走向高台。
王座巨大,靠背如同在此刻舒展的龙翼,在幽绿的长明灯火下拉出狰狞的剪影。但在路明非眼里,那不过是空巢老人院里两把没人坐的藤椅,大得让人觉得坐在上面一定很冷,冷到骨髓里。
三两步躥上高台,路明非一屁股跌进左侧稍大的王座里。
青铜的触感隔著作战服依然冰凉。
男孩却不管不顾,大马金刀地把手搭在扶手上,像是个刚打下江山的土匪头子。
“眾爱卿,平身。”
他压著嗓子,对著台下空荡荡的大殿挥了挥手。”
”
空旷的大殿吞没了他这句烂话,连个回音都没施捨给他。
零站在台阶下,那双黄金瞳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他楚子航站在侧翼,手按村雨的长刀柄,面无表情地沉吟片刻,“————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字正腔圆,诚恳无比。
路明非:
”
,“退朝退朝。”他兴致索然地摆摆手,双手撑著扶手想要站起来,“这椅子硬得硌屁股,还没有网吧的破沙发舒服。”
但,就在他即將离开青铜扶手的一剎那。
他没能站起来。
或者说,在这个幻觉里,他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人。
昏暗的烛火摇曳,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墙壁上。
男人踞坐於王座,手中紧握一卷斑驳的竹简。
“《易》,背完了么?”
小男孩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瑟瑟发抖。手里死死攥著一只半成品的木雕小蛇,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细若游丝:“还————还没。那个乾卦”太难了————哥哥,我不想背书,我想出去玩————”
“啪!”
竹简重重地敲在青铜扶手上。
“若是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日后如何行事?如何活命?”
男孩被吼得眼泪汪汪,不敢说话,只能死死抱著那个小木蛇。
大殿寂静,唯有烛火爆裂的轻响。
“6
”
“————不许哭。眼泪是弱者的標誌。”他的语气依然严厉,但声音低了下来,甚至有些笨拙,“背完这一卷,就准你玩一个时辰。我去给你把那个齿轮钟修好。”
男孩吸了吸鼻子,怯生生抬起头:“真的?”
“君无戏言。”
男人板著脸,强行把木蛇塞回弟弟怀里,隨即便转过身去,只留给弟弟一个孤绝的背影。
“快背。”
“呼—!”
烛火被男人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