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谢谢你。”
周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宁馨的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上,声音轻柔得像晚风,“陪我回去看那些地方,陪我吃那些东西,陪我……压了一整天的马路。”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陪我,把‘我们’的过去,重新走了一遍。”
周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放下购物袋,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
“不用谢。”他低声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周诺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谢谢你愿意陪我,谢谢你愿意记得,谢谢你……愿意是‘你’。”
这个“你”,含义复杂。
是拥有宁馨记忆和身份的“你”,也是拥有周诺记忆和情感的“你”。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复杂的、矛盾的,却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你”。
宁馨听懂了。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周诺。”她又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哽咽。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在深夜相拥而眠时,在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他时,在每一次激烈的缠绵后,在每一次平淡的日常中。
每一次,周诺的回答都一样。
这一次也不例外。
“会。”他的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目光锁着她的眼睛,像要望进她灵魂的最深处,“一定会。”
“可是……”宁馨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未来有太多不确定了。你会毕业,会工作,会遇到更多的人,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而我……”
而我,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困在小县城里、没有亲人、没有背景、甚至没有“正常”过去的普通女孩。
“而你,是宁馨。”周诺打断她,双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是我的宁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去到哪里,看到什么样的世界,遇到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的锚,我的家,我唯一想要回去的地方。”
暮色更浓了。天际的金橘色渐渐被深蓝取代,第一颗星星在头顶悄然亮起。
晚风拂过,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微凉的甜意。
宁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无法用语言承载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周诺捧着她脸的手背上。
周诺没有擦她的眼泪,只是低下头,吻去了她睫毛上悬挂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混合着她皮肤上淡淡的汗味和皂香。
“宁馨,”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们结婚吧。”
宁馨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诺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精心准备的说辞。只有暮色,晚风,老槐树,和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着薯片可乐草莓巧克力的塑料袋。
但他仰着头看她的眼神,却虔诚得像在仰望神明。
“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早,有点突然,有点……寒酸。”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紧张,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坚定,“我没有戒指,没有房子,没有车,甚至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还没有。我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前途未卜,一无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但我有你。”